2018/6/6

那些大樹教我們的事---塔斯馬尼亞王桉攀登紀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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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在甘道夫的魔杖樹頂,Steve攝影>
就在台灣杉等身照計畫滿一周年後,我們回訪塔斯馬尼亞的The Tree Project團隊,攝影師Steve非常有情有義的全程地陪,還帶我們去攀登塔斯馬尼亞等身照的主角: 甘道夫的魔杖(以下簡稱甘道夫),一株84公尺高的王桉(Eucalyptus regnans)。
這棵樹位於Styx Valley的高樹保護區(tall tree reserve),幽暗的溫帶雨林內散發出一股異世界的氣息,不難想像把這株巨木與魔戒中法力強大的巫師連結起來的原因。



TheTrueSize
<塔斯馬尼亞州陸地面積68,401 km²,面積約是台灣的2倍大>
位於澳洲大陸東南方240公里外海的塔斯馬尼亞(以下簡稱塔島),與平坦的澳洲大陸不同,島上多高山與森林,全島人口才50萬左右,其中一半住在首府荷巴特(Hobart),全島有40%的面積被公告為為國家公園、自然保護區或世界自然遺產,口袋型狀的塔島名符其實,蘊藏著豐富自然資源,可說是野生物的天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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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tyx Valley附近的皆伐地>
然而看似野生物樂園的塔島其實也面臨著巨大的環境衝擊,位於南半球的偏遠之地,塔島沒有強力的製造業支持在地經濟,當地的經濟型態多半為農牧業,在近年來的生態旅遊、酒莊等精緻農業興起前,塔島的經濟收入主要仰賴伐木跟開礦,事實上過去南半球最大的紙漿公司Gunns limited便是以塔島的原始森林做為大本營出口紙漿材所需的木屑原料,主要出口到東北亞的日本。
不過Gunns公司的做法引發諸多爭議,譬如說在Styx Valley空中噴灑殺蟲劑1080後皆伐的行為,以及試圖收買國會議員不成的醜聞,2003年包含綠色和平組織等環運人士在Styx Valley的甘道夫樹上建立工作平台(The rescue station)準備長期抗戰,來自世界各國的環運人士接力住在樹上平台,阻止伐木公司的運作,其中來自日本的Sakyo Noda更將戰場擴大到日本紙漿材買家身上,帶入消費者也具有環境責任的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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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事實上伐木公司Gunns是塔島最早的植物學家Gunn的後代所創立,沒想到後人以不永續利用森林的方式來營利>
Gunns公司在2005年起訴20個環運團體及個人,求償780萬澳幣,沒想到卻引起2006年的大規模示威活動,後來公司以撤訴收場,這個塔島最大的公司在2013年認賠殺出,被雪梨的木業公司新森林(New Forests)購併,包含旗下在塔島所有的地產,新森林成為澳洲最大的林業公司,而澳洲政府也公告納入17萬公頃的原始林到森林保護區,然而塔島原始林的災難似乎還沒有結束,2016年澳洲政府甚至破天荒的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提出解編世界自然遺產的要求,以便進行伐木作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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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在甘道夫樹基進行架繩作業>
當天在抵達甘道夫所在森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3點,而秋末的塔島5點便已天黑,所以我們抓緊時間在天黑後架好繩,Steve一馬當先上樹,說要幫我們架設樹上的吊床。
疑? 慢著! 晚上在樹上過夜嗎? 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啊!
不過這位行動派攝影師一刻也不停留,好像猴子一樣一溜煙的上樹,離繩,然後叫我們準備可以攀登了。
很好,我只好把全部的衣服穿上身(以免凍死)以後開始攀登,晚餐就是攀登前含的一顆黃金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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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攀登甘道夫沿路的風景>
不過當我穿越森林地表的中喬木,領略四周圍的大樹環繞的景象時,還是不禁大呼! 太美啦!
等到我們2個都上了樹,也把睡袋等過夜裝備吊上樹以後,天色已經全黑,此時Steve發現攀登繩索被甘道夫的樹瘤卡住,漆黑之中也無法排除障礙,於是他吩咐我們萬事小心,就自行回車上紮營去了。
留下我們2個異鄉人在異鄉的巨木上,也只好鼻子摸摸,開始做過夜的準備,手忙腳亂的從40公尺高的吊床上掉落一堆裝備,還好平安撐到天亮,聽到塔島怪鳥Cockatoo吵死人的起床號的時候還真的有逃出生天的感覺。
翻開外帳一看,哇! 好美的日出光景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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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生平地一次,離地40公尺高,神木上的日出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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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難忘的樹冠層露營經驗,Steve攝影>
溫暖的陽光迅速照亮整座森林,各種鳥類忙碌的在森林裡穿梭,被陽光曬到的我們來自亞熱帶的台灣人也復活,迅速垂降喝杯咖啡,吃了早餐,重新與Steve攀爬認識這棵神木,這次我們就直接攀爬到80幾公尺的樹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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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攀登過程中看到可愛的膜蕨Hymenophyllum flabellatum撫慰不少>
其實將近400歲的甘道夫已經腐朽嚴重,要攀附到樹頂不太容易,所以我們在靠近樹頂附近比較堅固的大枝條便停留了,已經是7-80公尺高的地方,樹幹還是將近有一公尺寬,這真是令人敬畏無比的生物,想到把這麼偉大的生物用鏈鋸無情的砍倒,再粉碎來做成紙漿材的原料,我覺得簡直是暴殄天物的滔天大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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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甘道夫樹皮的顏色變化多端,難以形容>
像甘道夫這樣的大樹,除了做為卑微的紙漿材原料之外,在森林生態系裡可以發揮的功能更多,我們在樹上看到這小小的保留區裡,樹冠層的生物、包含鳥類蝙蝠的頻繁使用痕跡,各式各樣的附生植物,甚至還有棵塔島特有的芹葉松(Celerytop pine)也在甘道夫上伴生。
從樹頂遠眺,令人悲傷的是,除了甘道夫所在的小小林分,以及周圍的一些巨木,附近山區的山谷其實都已經伐木過變成造林地了,Steve甚至從樹頂看到穿越2個稜線遠方的新伐木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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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從甘道夫樹頂看出去的大面積造林地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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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將近半數腐朽的龐然大物甘道夫,除了做為紙漿材,保留在森林裡可以成為許多生物的棲息地>
這也是包含Steve在內的The tree project團隊,想要利用巨木等身照計畫傳遞給大眾的訊息,這個團隊在來台灣拍攝台灣杉三姐妹等身照之前,花了67個工作天在塔島進行甘道夫的等身照拍攝工作,而來自於台灣團隊的我們何其有幸,竟能在大樹的庇蔭之下度過難忘的一晚,只能說大樹的慈悲沒有差別,而我們人類又打算以甚麼來回報呢?


<甘道夫魔杖的等身照>

2016/10/27

美國西岸 Cascade range 火山攀登指南 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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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雷尼爾山是華盛頓州車牌的圖像,從西雅圖市區幾乎只要天氣好都能看到這座山雄偉的身影,另一座華盛頓州的名山是Mt. Baker>
Cascades算是美國西岸尤其是PNW(Pacific North West,西北太平洋岸)的重要山脈,有點像台灣的護國神山的意思,這個山脈造成西部幾個州十分迥異的東西氣候區,我在去PNW long stay之前對這些完全一無所知,就只是想爬個雷尼爾山而已 ,然後很多經驗真的都是遇到了再說,例如帳篷差點被強風吹走事件, 後來經歷了許多田野旅行,有點莫名的多爬了幾座Cascade的著名山頭,我果然是行萬里路的不學無術之徒 ,覺得有必要在小格跟大家分享一下,幫後人省點試誤的工夫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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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Cascade range東側由於雨影rain shadow效應、乾空氣沉降變成乾草原或沙漠,與西側多雨潮濕的溫帶針葉林地景迥異,圖為奧瑞岡東部的著名攀岩區Smith Rock>
攀爬Cascade火山群的好玩之處在於山頂展望極佳,而且在攀登途中都可以看到左近的雄偉山頭,事實上只要天氣好從波特蘭就可以看見Mt. Hood尖聳的身影,也因此筆者在攀登雷尼爾之後,隨後也續爬了Adams、Shasta幾座山峰,事實上有的登山客志在收集Cascades的山頭,有的則是喜歡從不同的路線來攀登同一座山,各有所好。
Cascade volcanoes
行前準備
雖然大部分的攀登步道設施完善,相關的攀登資料在網路或書籍也容易收集,不過在決定攀爬一座山之前,通常有下列事項必須列入考慮。
攀登季節
PNW區域海拔高於一萬呎的山頭大部分終年覆雪,對來自亞熱帶國家的我們比較陌生,通常最佳的攀登季節落在春末初夏(5月中至7月初),此時步道覆雪完好,穿著重靴行進比較舒適,氣候也比較穩定,不像冬季攀登需要較高的技術,而且容易有雪崩的危險,而夏季的雪質容易在中午變成雪泥,行進困難,或是造成裸岩,增加落石的危險,此外這也是頗受backcountry的滑雪客歡迎的季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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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常在Cascade山脈看見的Backcountry滑雪客>
攀登許可
在PNW超過一萬英呎的山峰攀登都需要購買攀登許可Summit pass,像雷尼爾就是貴貴的46鎂(不過效期一年),然後在山區露營則要申請wilderness permits,不用銭也不保證有營位,這些其實都採良心制,可以在登山口投信封申請,然後有的步道停車要購買USFS NW Forest pass,有人直接買一年的也不貴,其實在國家森林USFS的非高山區域昰可以任意紮營2周的,不會有公務員跑來跟你機機歪歪說危險不准幹嘛幹嘛,購買攀登許可也可以直接到辦公室,不但可以購買地圖,員工還會很好心的跟你解說路線,提供最新的路況資訊,可說是付錢付得很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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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<攀登Mt Shasta前到山腳下的Shasta City, Forest service的辦公室買攀登許可、問路況、領免費便便袋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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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線選擇
由於Cascade火山群都是獨立山塊,其實攀登山頂有許多路線可供選擇,大部分的南面路線都比較大眾化、較少技術需求,例如筆者本次攀爬雷尼爾便採DC(Disappointment Cleaver)屬於路線較短,橫渡冰河裂隙少的路線,實際上路線的選擇必須依天候、季節、輕裝單攻或紮營、攀爬方式來決定。
<在比較大的山塊如雷尼爾或Shasta,有時會看見這種覆蓋山頂的莢狀雲(lenticular clouds),是海面的溫暖空氣與冷空氣會合所產生,有時會造成山區極強的風速,也因此攀爬這兩座大山,帳篷的固定動作不能馬虎>
天氣預報
我個人覺得這個山區天氣預報的網站Mountain forescast在美西蠻好用的,有分不同海拔的天氣預報,由於大山塊本身有地型效應、創造自己的氣候系統,所以海拔的分區預測還蠻重要的,差不多出發前2天的預測就可以參考(尤其是夏天的天氣系統比較穩定),不過現地還是隨時判斷,預估好返程的時間,做好下撤的準備,尤其是起霧的狀況若沒有GPS航跡輔助會十分危險,個人認為登頂這件事有70%的機率是取決於天氣狀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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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載GPS航跡與地圖
網路上其實有蠻多免費的航跡可以下載的,然後攀登Cascade火山群的收訊通常很好,所以筆者都直接用手機的導航軟體(如Wikiloc或Oruxmaps)收看跟記錄航跡,行進圖中可以開飛航模式更省電,由於有時後單攻必須摸黑出發,或可能遇到起大霧white out的狀況,建議還是事先下載個航跡比較心安。

2016/3/24

那些台灣山林給我的啟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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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陣子到客家電視台去做了客語版的TED演講,在想順便把講稿留影存證好了,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加減讀一下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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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山上調查,我們要揹很多天的食物和露營用具,背包很大,行動也很遲緩,臺灣是熱帶,森林裡有很多帶刺的藤蔓,如果背包被勾到了,你硬要往前走是無法的,因為這些藤蔓的刺都是倒勾,這時其實只要輕輕的往後退就可以脫身了,想想人生也是這樣,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,反而可以繼續前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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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是一個多風災的國家,每次颱風過後,森林裡就多了很多倒下的樹木,樹木要倒是不看方位的,常常就倒在你要行進的方向,大樹又高又濕滑,這時候你就要想盡辦法鑽過去才能前進,人生也是這樣,有時候情勢所逼你不得不低頭,不過保持身段的柔軟,是前進的必要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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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我們爬一株45米高的檜木,檜木是空心的,於是有人突發奇想,可以從樹洞裡往上爬看看嗎? 沒想到樹幹裡真的別有洞天耶! 順利鑽出樹洞到了樹頂很有趣,這次的經驗使我明白,如果你保持創意思考、開放你的心胸,很有機會能得到不一樣的體驗與收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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迪士尼的卡通風中奇緣,是講白人首次航海到美洲大陸,跟當地原住民產生文化衝突的故事,原住民的公主Pocahontas跟白人士兵說過一句話我非常感動,她說如果你砍掉一棵樹,你就永遠不知道它會長多高了,所以我們在經營自然資源的時候要有這種永續的觀念,因為很多事情一旦做了,就無法再恢復原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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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我去一個高山溪流調查森林,要沿著溪流溯源,有時候走在溪流的左邊、有時候走在右邊,要不時渡河,然後我發現如果踏著前一個人的腳印走的話反而常常會滑倒,原來是由於每個人的身材跟步伐都不相同,所以你應該要選擇適合自己的踏腳點,我們做很多事也是這樣,不要不思考就依循前人的做法,要尋找最適合自己的方法才能事半功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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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山裡面行進時,有時候路跡會越走越模糊最後你發現自己迷路了! 這時候千萬不要慌張,退回之前走的路,找到確定的路跡再做抉擇,不過由於人類的本能通常不想走回頭路,反而會越迷越深,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身再何方了! 對應到人生,有時候你迷惑於前進的方向時,不妨回想一下你的初衷,或許才能做出不讓你後悔的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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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照片是88風災以後的南台灣山區,你可以看到所有的崩塌地都是在一次的風災後造成的,可以想像當時的雨量是多麼的大(1天一公尺,連續下了3天),我看到這個景像,真的想起一句古老明言,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,所以我們在日常生活,就應當隨時保有危機意識,因應隨時可能會來的挑戰或災害,因為孫子兵法也說,毋侍敵之不來,侍吾有以待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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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在台灣檜木林裡殘存的大樹頭,按照比例你可以發現它有多麼巨大,我在爬花蓮的山做調查時看到的,像這樣的樹頭在我登山的途中就看到數十個,使我不禁很感慨,如果能早生幾十年就可以在山裡面看到這麼多驚人的巨木了,可是由於前人的伐木政策,所以我們後代也就看不到這麼漂亮的森林了好可惜,所以我們這一代人在做任何有關後代子孫的決策時一定要很謹慎,例如核能發電、蓋水庫等等,因為我們應該不希望後代子孫帶著遺憾埋怨我們前人所犯的錯誤。